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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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霄今日難得早睡, 但誰知卧室燈光剛自動熄滅,他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便嗡嗡響了起來。
他煩躁得很,暗罵一聲誰啊, 坐起身,正準備看都不看便将電話掐斷,但好在腦子尚且清醒,手指懸停在紅色按鍵的那一瞬下意識改為劃動至接聽。
幸好沒被他按掉,傅霄嘴角抽了抽, 有點慶幸。
畢竟電話那頭陸銜青的語氣聽上去實在算不上友好,細聽之下,甚至還有些難以察覺的煩躁。
“怎麽, 誰惹到您這尊大佛了?”傅霄半試探半玩笑開口。
“問你個事, ”陸銜青言簡意赅,絲毫沒有同他插科打诨的意思, “今願最近有沒有跟你講什麽?”
傅霄聞言丈二摸不着頭腦, 大剌剌坐起身,“沒啊, 出啥事了麽?”
尤嘉今晚帶今願在他那玩他是知情的, 但他的場子自然由他做主, 安全問題不必憂慮, 自有專門的工作人員暗中看護。
而陸銜青要問的要緊事顯然也并非這一樁,他沉默一瞬, 突然開口, “今願最近在學校是不是新認識了個男孩子,兩人走得挺近?”
傅霄還以為是什麽大事,結果鬧來鬧去還是老生常談的感情話題,他有點無語, 一手撐住半邊額頭,“陸銜青,首先,這事我不大知情,但似乎是有這麽回事,其次,有不是很正常嗎……真不是我說你,今願妹妹都那麽大了,長得又漂漂亮亮的,現在才談我都覺得有點晚了,你說說你一天到晚跟個爹似的把她看這麽緊做什麽……”這句說完,傅霄不知想到什麽,陡然噤聲,“難道你真的……”
陸銜青蹙起眉,“真的什麽?”
“額,這個呢,我前幾天剛聽說,但因為實在太離譜了,我就沒告訴你,免得影響你心情,”傅霄猶猶豫豫,吞吞吐吐,鋪墊半天,似乎接下來的話是有那麽一些難以啓齒的,“就,你不是跟程淑媛退婚了嗎,然後呢,這些富家小姐又比較無聊,沒事就愛聊聊八卦,肯定有人好奇你們好好的怎麽吹了……”
“說重點。”陸銜青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毫無耐心,嗓音也冷下來。
“反正就是她跟別人說,你們倆分手是因為你跟今願妹妹有、有……”傅霄牙一咬,索性一口氣說完,“有不正當關系。”
其實傳到他這來的原話更加難聽,程淑媛直呼祝今願是陸銜青的童養媳,因沒有合适身份,又不可能娶她,所以才對外宣稱“只是妹妹”。
圈中桃色新聞不少,但涉及陸銜青的卻還是頭一遭,且這話還是從他原本的結婚對象,程小姐程淑媛口中道出,那可信度便又相較于空xue來風又上了一層。
事實上,在傅霄聽到的第一時間他便已着手叫人去處理過,他原本也并不想叫這些污糟話髒了朋友的耳朵,但不知為何,想必是今願妹妹也是他看着長大的原因,他仍舊在此刻将這樁事告訴了陸銜青。
他想表達的無非就是那四個字,“人言可畏啊銜青,今願妹妹還那麽年輕,別叫這些事毀了她。”
“就讓她談吧,談上了戀愛,這謠言也就不攻而破了。”
陸銜青陡然清醒。
他這是在做什麽?妹妹的生活裏出現一兩個男孩子同他有什麽關系?
他的妹妹,他一手養育到大的妹妹,這世上所有的褒義詞都不足以形容她,那些正處于青春期,宛如花孔雀一般的男孩子們喜歡他,試圖追求她,這實在是太過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有什麽好在意。
他身為哥哥,只需要确保好當感情褪去,受傷的那個人不是自己的妹妹就好。
更何況,是他叫她去認識新的人,妹妹這樣聽話,他應該感到欣慰,不是麽?
陸銜青點燃一支煙,看着它燃盡,自頂層套房望向底下黑洞洞的津市夜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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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淑媛最近實在不大順心。
自從傅霄來找過她麻煩之後,圈裏那群見風使舵的姐妹不光不再邀她下午茶,甚至還轉換口風說她是嫁不成陸家,才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她想證明自己,但寥寥幾張毫無實證的照片倘若真甩出去倒反而坐實她胡說八道之實,更何況那照片還是陳晟偷拍的。
實在上不得臺面。
而程淑媛這幾日已不知催過多少回,但陳晟自那之後卻再沒拍到過新的照片,也不知是她不走運,還是陳晟壓根沒上心。
程淑媛思來想去,覺得應該還是應該再催催陳晟,別光收了好處不辦事,誰知她這念頭剛出,家中阿姨突然上來說有人拜訪,并且指定要見她。
程淑媛只當是哪位塑料閨蜜,倒也沒太上心,只推說自己馬上就來,便将阿姨打發出去。
待通話完畢,她揚起一抹标志性假笑,手扶旋轉樓梯緩緩下樓。
然而,待看到屋內的人是誰時,她那抹笑忽然僵在臉上,看上去倒真像被焊住似的,虛僞得有點明顯。
“陸、銜青……”程淑媛下意識心虛,腳步停在原地,并未再上前。
也是奇怪,前段時間日思夜想也想得到的男人,此刻也不知是他那氣場分外可怖的緣故,還是她害怕他不知會用何種手段對付她,在這種原本該欣喜的相見時刻,她竟沒來由感到幾分發怵。
整個人好似被定住,就這麽動彈不得。
陸銜青根本毫無同她周旋的耐心,他內心隐隐煩躁,臉色陰沉,将一沓照片扔至兩人之間相隔的那一方小小茶幾上。
“程小姐,”陸銜青掀眼看向面前的女人,“說話做事之前,我想你應該想清楚,你有沒有承擔後果的能力。”
程淑媛下意識應,“我……”她原本還想狡辯幾句,譬如你如何證明那便是出自她的口,譬如證據呢,誰主張誰舉證,他的舉證又在哪裏,然而,當她視線聚焦,看清桌上那一堆被攤開的照片時,她整張臉上的血色仿佛一瞬褪去,“唰”一下只剩發灰一般的慘白。
她雙手下意識想扶住些什麽,可周圍空空蕩蕩,無以支撐,最終只能雙腿發軟,跌坐到地上。
畫面中是她跟陳晟前幾日從酒店出來的場景。
兩人結束後,在停車場逗留,而陳晟那個混蛋居然還嫌不過瘾,硬是将她拖進旁邊柱子後,壓着她又是一陣索吻。
彼時程淑媛使出全身力氣推開他,甩了他一個巴掌,陳晟這人真是瘋到沒邊了,被打後非但不生氣,反倒腆着臉将另一邊也伸過來,要她再來一巴掌,這樣好對稱。
程淑媛氣急,狠狠揚起手,誰知手臂尚未落下,她的手腕便被陳晟緊緊攥住。
他那張又痞又混的臉貼到她耳側,嗓音嘶啞,聲調輕佻,眼神也不知落到哪一處,“媛媛,別掙紮了,都這麽多年了,你哪回不是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呢,卻又很誠實。”
細細想起,程淑媛已經不記得陳晟口中的這麽多年究竟是多少年,幼時離開北城去遙遠的山城奶奶家度過暑假,她在崎岖不平仿佛永遠走不完的臺階上崴了腳,是陳晟路過繞路将她背回的家,後來大學再次偶遇,她早已将他忘記,他卻能夠複述那天晚上夜空究竟有幾顆明亮的星星。
公主身邊總有那麽一兩個騎士,程淑媛內心看不起他這個從山城考來的體育生,但又很享受他的追捧所帶來的虛榮,畢竟陳晟也算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喜歡他這種痞帥款的女生并不在少數,可他唯獨只對她言聽計從。
于是程淑媛纡尊降貴,給了他做她短期男友的機會。
那時她并不知道,像陳晟這樣的人根本就是瘋子,只要沾上,她便再也沒有逃脫的可能。
他們的關系維系至今日,程淑媛期間不止一次告訴他,她永遠都不會同他這樣的窮小子結婚,她遲早會有自己的家庭,會擁有模板般的精英丈夫與優秀後代,而陳晟每次都仿佛聽不到,要得更狠的同時,神情癫狂回應說,好啊,等你結婚了我就給你當小三,等你老公不在的時候,我就來你家,在你們的地方。
他滿足喟嘆,感慨,啧,多刺激。
程淑媛毫無辦法。
這些年,他什麽髒活累活都替她乾,召之即來,揮之不去,就像一塊狗皮膏藥,偏偏兩人牽扯太深,她甩不掉,也不敢真的将事情做得太絕。
有人說,爛人也有真心。
程淑媛想,自己得到的,或許就是一顆再爛不過的真心吧。
明明毫無作用,卻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生出藤蔓,将她牢牢捆縛。
但好在,陳晟這人有幾分自知之明,從不奢望名分,于是程母在屢次勸說無果後,也擔心将事情鬧大于女兒名聲無益,就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默許下來。
按理說他們是十分小心的,根本不可能被發現,陸銜青是怎麽查到的這裏,還是說……他一開始就知道?
程淑媛豁然擡頭,神情震撼。
他怎麽能……怎麽能這樣羞辱她?
陸銜青全程居高臨下,見她反應過來,他淡淡瞥她一眼,那神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只無關緊要的蝼蟻,“程淑媛,”這還是程淑媛第一次自他口中聽到他這樣喊自己的名字,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時刻,她苦笑一聲,神情凄楚,聽到眼前的男人接着用那一如既往毫無情緒的冷漠嗓音繼續宣判道,“你的過去,我無意探究,但如果再讓我聽到損害今願名譽的類似言論,我不介意髒一回手,雙倍奉還。”
又能怎樣奉還呢?
現如今,她成為圈中笑話,被不知多少人暗地裏取笑難道還不夠嗎?
“祝今願就那麽重要嗎?”程淑媛望着陸銜青毫無眷戀的背影,在他踏出程家大門前,不甘心問道。
而男人顯然是因為這個名字才稍稍逗留一瞬,陸銜青高大身影轉過身,落在地上的影子好似一尊沉默雕塑,他甚至沒再施舍給程淑媛一個眼神,只嗓音磁沉,一字一頓道,“是,比我的命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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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銜青自津市回來後便來見了程淑媛,事情處理完,他馬不停蹄趕往北城這邊的總公司。
雖說莊瑾華免了他的職務,但他在路華集團深耕這麽多年所培養的各方勢力絕非一封免職通知便可消弭,更何況,他還是莊瑾華與陸鼎峰唯一的獨子。
事情發生後,公司很快便分為兩派,守舊派站莊陸夫婦二人,而革新派則堅定支持陸銜青重回集團,當然,這其中還包括一些尚未立刻站隊的觀望派,預備等到最後關頭再做決定。
革新派重重壓力下,莊瑾華口風松動,同意陸銜青回集團,但也僅僅只是回集團,莊瑾華絕口不提要他官複原職的事。
陸銜青對此倒是渾不在意,集團事務繁雜,他離開這段時間堆積了不少亟待處理的文件,想要見他的人一茬接一茬,需要他出席的會議一個接一個,他幾乎毫無任何休息時間,舍棄午飯同晚飯,一直忙到接近半夜才有起身的機會。
方臨見狀忙上前勸說,“陸總,時候不早了,您看您今晚是住這裏還是……”
陸銜青的辦公室裏側有一間經改造過的套房,同一般酒店無異,有時忙到半夜睡在這也是常有的事。
最近這幾日日程實在太過倉促,今日更是舟車勞頓,方臨感覺自己都有些吃不消,站起身時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他理所當然認為陸銜青會選擇在這裏将就一晚,哪知對方在聽完他的提議後,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安排車,”陸銜青理了理衣袖,看眼方臨,毫無疲色,大踏步邁出辦公室,一邊走一邊吩咐,“我回別墅,你這幾天辛苦了,明天可以晚點來。”
低調的黑色小轎車在高架飛馳,陸銜青捏了捏眉心,閉上眼,任由景色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這個點的高架幾乎沒有車,司機得了陸銜青的吩咐,駕駛速度比往常要快上那麽一些,因而将近一小時的車程今日便縮短至約四十分鐘。
倒也稱不上歸心似箭,但的确是有那麽幾日未曾見到妹妹。
陸銜青自車庫按專屬電梯直接上二樓,穿過長長的走廊去往另一端,那是屬于妹妹的房間。
在他的猜測中,妹妹要麽早已睡着,要麽便是躺在床上玩手機,但結果有些超乎陸銜青的預料。
他輕手輕腳推開門,明亮光線如瀑般鋪滿整間房間,大小不一三個行李箱平攤在地,祝今願身穿睡衣,正穿梭其中,将提前收拾好堆在床邊的各類生活用品一樣一樣歸集至箱內。
經過這番收拾,眼前的房間內有種風穿過似的空,原來十年如梭,并不能真的留下什麽。
陸銜青嘴角上揚,不自覺冷笑一聲,擡眼環顧四周,他發覺被妹妹丢下的竟全是他歷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不多不少,正好十一件。
她全都不要了。
陸銜青眉頭深深蹙起,這幾日被他強自壓下去的那股焦躁在此刻似乎複又卷土重來,他立在原地,撚了撚指尖,面色不自覺陰沉,仿若北城這幾日的雨下得還不夠猛烈,現在只是暴風雨前的序章。
窗外的月光實在太過暗淡,隔着厚厚的窗簾,根本照不進屋內。
陸銜青不知為何,在這一刻驀然感覺到,自己其實是有煙瘾的。
而這股想抽煙的沖動在祝今願看到他進來後,用那種只有他才有的,一貫的平淡語氣看着他平聲說,“哥,我準備明天搬走”時達到了頂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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